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嗩吶聲持續了半炷香。

此間,四方天地彷彿都被嗩吶聲填滿。

隨著嗩吶聲的持續,漸漸的,天空開始有黑點聚集。

仔細一看,那是一群烏鴉。

黑點越來越多,越來越密集,最終竟組成一個巨大的黑色圓圈,盤旋在劉家村的上空。

“哇!哇!哇!”

烏鴉的叫聲,喇叭的吹鳴聲在天地間交融,聽上去哀中帶悅,死氣中夾雜著生機。

在前世,人們給王楚吹的這首曲子起了一個名字,叫做《百鳥朝鳳》。

《百鳥朝鳳》是一首喜樂,一般適合壽終正寢的死者,按說用在這個場合並不合適。

但是王楚覺得,當劉長青故去的母親,看到她兒子現在的變化,九泉之下應該會感到開心。

所以,他覺得吹這首曲子應該沒錯。

放下嗩吶的時候,太陽已經落山,夜幕降臨。

盤旋在劉家村上方的烏鴉,並未因喇叭聲的消失而離開。

它們還留在那裡,不願離去。

但王楚並不想繼續待在這了。

他收好東西,來到大路,上了馬車。

“駕!”

他駕著馬車,朝陵城的方向去了。

向前沒多遠,他聽到後方劉家村的方向,傳來一聲聲若有若無的慘叫。

這時,王楚伸出手來,隨意往空中一抹。

眼前的虛空蕩起漣漪,如同湖面上的波紋,緊接著,一幅畫面躍然於眼前。

畫面裡,雪白與赤紅雜糅,地面滿是死屍。

先前無比蠻橫霸道的劉虎,在這些屍體之間跪著,面前站著一個男人,正是劉長青。

彼時彼刻,已非此時此刻,二人的身份完全互換了。

劉虎成了魚肉,而劉長青成了刀俎。

劉虎的臉上充斥著惶恐,渾身都在顫抖:

“長青哥!我錯了,我真的錯了!求你念在我們小時候的交情上,饒過我這一回,對你這樣並非我的本意,而是受你師弟所迫,我也是沒辦法啊。”

劉長低頭看著劉虎,溫和地笑道:

“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留在最後嗎?”

劉虎努力調動自己的思維,回答道:

“因……因為,你跟我的交情最好,捨不得殺我,是不是?”

劉長青嘴角的弧度拉深:

“猜對了一半,畢竟,若是還沒體會到死亡的恐懼,就讓你死了,那真是可惜。”

劉虎的身子癱軟下來,

“長……長青哥,你聽我說,我其實還……”

漆黑的線條凌空一劃,未等劉虎把話說完,他的頭顱已經飛出,如皮球般在雪地裡翻滾。

最終,那滾動的頭顱被他兒子的屍體攔住,停了下來。

劉虎的死,也宣告著劉家村的徹底消亡。

殺紅了眼的劉長青,只覺得渾身痛快,念頭通達,從來都沒有如此開心過。

不等他細細回味,眼前出現了一道漆黑的裂縫。

那裂縫跟先前吞噬他的那道,近乎如出一轍。

劉長青沒有猶豫,也沒有思考原因,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。

視線模糊片刻,劉長青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劉家村,而是在一個無人的山坡上。

山坡對面,就是他昔日所在的宗門,長珩宗。

不同於往日的寧靜,今日的長珩宗顯得格外熱鬧,格外喜慶。

月光下,劉長青用千眼術看到,有兩名弟子站在山門前,手裡都拿著一瓶酒。

山門上纏繞的喜布,以及懸掛的牌匾,昭示了宗門今天在慶祝什麼。

是劉長青師弟跟師妹的婚宴。

劉長青笑了,笑得很癲狂。

他越來越覺得王楚的話,是多麼的有道理了。

當初他用善,換來了前途盡毀,家破人亡。

而對方卻用惡,換來了前途坦蕩,喜結連理。

如果他還在宗門中,沒有經歷那場意外,現在跟師妹成婚的,應該是他劉長青吧。

劉長青搖搖頭,收起臉上的笑容,他決定參加這場即將結束的宴會。

他要在宴會的尾巴上,給師弟師妹送上自己最誠摯的祝福,以及自己最拿得出手的賀禮。

劉長青的身影消失在山坡上,很快,他就來到了長珩宗山門口。

負責看門的二人,正好奇誰這麼晚才來參加婚宴。

等他們藉著月光,看到劉長青的面孔後,頓時便雙目圓睜,久久都說不出話來。

這也難怪。

劉長青早就已經成為歷史,誰能想到,他會在今天這個日子,這個時候再次出現?

“你……你是劉長青!?”

良久以後,其中一個弟子方才遲疑著開口。

劉長青笑著點頭:

“宋師弟,許久不見,你的修為倒是有些長進。”

被劉長青稱作宋師弟的男子並不感到開心,反倒一臉慌張:

“劉……劉師兄,你不是已經……”

劉長青眯著眼睛:

“不是已經成廢人,成怪物了嗎?你是不是想這麼問?”

那人嚥了咽口水:

“你……你還回來幹什麼?宗門已經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了,如果是為了楚師姐,那我勸你還是死心吧,她現在,已經是周師兄的道侶了。”

劉長青問道:

“還記得當初,你們是怎麼踢我的嗎?”

兩人越來越心虛:

“怎麼,難道你還想報仇?我告訴你,劉長青,別以為你現在容貌恢復了,就可以為所欲為了,沒了宗門,你什麼都不是,識相的,就趕快滾!”

“就……就是,你最好趕快滾,否則別怪我們不顧同門情誼,對你……”

呼!

劉長青抬手就是一掌,一掌下去,兩個負責守門的煉氣期弟子,當即便如枯木,變作兩截。

血紅浸染山門,顏色跟門上懸掛的喜布差別不大。

劉長青上前取下二人的頭顱,邁步進入山門中。

沿途,他又遇見了幾個熟人。

劉長青把他們全都變成了賀禮,單手提在手上。

隨著手上賀禮的增多。

劉長青身上散發的煞氣也越來越重。

當他來到婚宴的中心地帶,也就是宗門大殿的時候。

劉長青已被長珩宗眾弟子“夾道歡迎”,被圍在了最中間。

長珩宗不過是一個八品勢力,門內弟子除了正在閉關的太上長老是元嬰期,就只有掌門是金丹期修士。

因此,面對昔日同門的“迎接”,劉長青並不慌。

他提著賀禮繼續往前走,誰敢擋路,他就把誰變成賀禮。

漸漸的,前方被擋住的人牆,被劉長青用死亡和恐懼打出了一道缺口。

在離缺口不遠的地方,他看到一張滿目狼藉的桌子。

桌子旁邊,站著一對身穿喜服的新人。

那正是他親愛的師弟跟師妹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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