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慘白色的閃電夾雜著震耳欲聾的轟鳴,劃開了雷鳴堡的夜空。

午夜的圍攻陣地上,暴雨依舊如故;數以千計計程車兵們在富有節奏感的鼓點聲中,踏著齊膝深的泥水開始被動員起來。

總動員。

雷鳴堡徵召軍,全軍五個列兵團,外加炮兵和騎兵連分作兩支縱隊,按照最近的一次的軍事部署進入陣地,於次日凌晨一點,對雷鳴堡發起總攻。

當徵召軍的軍官們從傳令兵口中得到訊息時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再三確認這是路德維希准將的命令,而不是什麼“新年玩笑”之後,這幫人便慌慌張張的跑去召集自己麾下的軍官們,趕緊把部隊集結起來。

背在身後的步槍,掛在腰間的刺刀和彈藥夾在擁擠的隊形間不斷碰撞摩擦,如林的旗幟在暴雨中被打的透溼,無精打采的纏繞在旗杆上。

不論隨隊的隊長和士官們如何怒喝謾罵,甚至是用軍棍毆打;穿著溼透了的軍裝,只喝了一碗冰冷肉湯計程車兵們依舊在寒風中瑟瑟發抖,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,看不到半點士氣。

面對這樣的氛圍,本就對這場突襲戰相當沒信心的軍官們,更是看不到一丁點勝利的希望;如果不是某個被槍決的傢伙在前,誰也不敢違抗軍令,他們現在連臨陣逃散的心思都有。

哪怕他們當中不少人在軍事學院只學會了排隊槍斃和用刀叉吃飯,也知道夜戰是一個極其複雜,並且運氣成分相當大的作戰行動。

像這麼匆匆忙忙的還是在暴雨這樣惡劣的天氣,說不定還是有賭氣成分在裡面的決定,怎麼看都像是準備去送死的。

唯一值得慶幸的,大概就是真的和路德維希准將說的一樣,雷鳴堡的帝國守軍對城外的動靜完全無動於衷——不過雨下的這麼大,恐怕他們也根本不知道城外發生了什麼吧?

炮壘陣地內,面色微醺的安森站在十二磅重炮的一側,低著頭,聚精會神的盯著手中的懷錶,在心底默默倒數。

咔嚓,咔嚓,咔嚓……

滿是雨滴的表蓋上,越過了“十二”的短針,終於開始向著下一輪進發。

轟,轟,轟……

不知何時,整齊劃一的踏步取代了發條轉動的聲響,敲打在他心頭。

“第一戰列步兵團——四列縱隊,進攻陣型,集合!”

卡爾·貝恩的吶喊聲在耳畔響起,讓安森收起思緒。

炮壘陣地內的是將近四百人的第一列兵團;而在炮壘兩翼的前沿陣地內,還有足足三個戰列步兵團緊隨其後。

這和安森最開始的計劃稍微有些出入,因為擲彈兵團和羅曼中校被調往橡木鎮,失去了一支能擔任主攻的部隊。

暴雨天氣,察覺到圍攻陣地動靜的帝國守軍肯定會盲打盲射;在不能保證士氣的前提下增加新的主動方向,是給沒準頭的火炮刷經驗的。

因此…即便羅曼中校能及時趕回戰場,擔任主攻的也將會是自己。

在自己身上付出血本的路德維希·弗朗茨,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
卡爾·貝恩拿著一杆填裝好彈藥的利奧波德步槍,面色沉重且的走到安森面前。

“雖然我想了很久,還是覺得你這就是在送死,而且是帶著我們所有人一起去死;但是……”

“這是儘量讓更多人活下來的,最好的辦法!”接過卡爾遞來的步槍,安森微笑著看向自己的副官:

“相信我,就當是最後一次。”

面色複雜的卡爾輕哼一聲,長長的吐了口氣:“我也再問最後一次,你有多大把握?”

“或者再換個說法——這場仗是被那個總主教的親兒子逼的,還是你自己信心爆棚的臨時起意?”

“我……”

話到嘴邊的安森突然看到卡爾身後的目光,突然愣住了。

第一列兵團的四百多雙眼睛,正怔怔的望著自己。

站在第一排的莉莎,扛著比她自己還高的步槍,瞪著在雨夜裡也亮亮的大眼睛,踮起腳尖緊張的注視著自己的表情。

不知道什麼時候,整個前沿陣地都安靜了下來,沉寂的只能聽見雨水從天而降的動靜,只能看見雨幕中一雙雙明亮的眼睛。

愣住片刻的安森先是深吸一口氣,然後挺起胸膛,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來:

“我有!”

“我有把握贏!”

“你們呢?!”

穿透雨幕的吶喊聲,彷彿讓空氣都凝固了。

怔住的卡爾·貝恩,呆呆的望著突然變色的安森,過了好久才很勉強的笑了笑:“別、別問我們啊,又不是我……”

“我問的就是你們,說啊!”安森猛地上前一步,藉著還沒退的酒勁兒對在暴雨中低吼:

“今晚打不贏,你們想等到什麼時候?!”

“等到久攻不下,被陸軍調走?等到要塞彈盡糧絕,自己投降?”

說到這兒,連安森自己都忍不住嗤笑一聲:

“別做夢了!”

“在你們面前的是堅固的要塞,在你們身後的,是被斬斷的補給線,還有四處掃蕩劫掠的帝國騎兵。”

“打不贏,我們就是死無葬身之地!就會被帝國人前後夾擊,趕盡殺絕!”

“但是我們能贏!今晚…我們能贏!”

話鋒一轉,安森的目光也隨之在佇列中掃視一週:

“因為我們有將近五千人,有重炮,我們手裡有槍!我們…不是無法反抗任他們宰割屠殺的渣滓,我們是會打仗,會殺人計程車兵!”

“他們能殺我們,我們也能殺他們!”

“就這麼簡單!”

下一秒,安森舉起手中的利奧波德步槍,將槍口對準了雷鳴堡的方向:

“今晚…那幫帝國渣滓們躲在雷鳴堡的城牆後面,穿著沒溼透的衣服,靠著火,吃著熱滾滾的麵包和湯,還可能會洗個澡,然後安安穩穩的在床上睡一覺…為什麼?”

“因為他們絕對想不到,會有這麼一幫發了瘋的傻子,會在暴雨天的夜晚對一座守備堅固的要塞,發起進攻!”

“就像他們當初怎麼也不明白,為什麼會有一幫傻子駐守在炮壘陣地裡,硬生生擊退三倍於他們的帝國軍隊,等到了援軍!”

安森豎起大拇指,用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

“我…我們…就是那個傻子!”

“那個滿腦子只想著怎麼贏,怎麼才能在這該死的戰場上活下去的傻子!”

“所以…我現在告訴你們了,我相信會贏也有把握贏。”

“你們呢?!”

聲嘶力竭的喊聲,在暴雨中漸隱漸息。

安森孤獨的站在炮臺上,面對著雨幕中無數雙看著自己的眼睛。

“咚!”

站在最前排的莉莎突然將手裡的步槍,在泥濘的地面上用力砸了下。

很快,整個第一排,連帶著第一列兵團的全體士兵們,也都不約而同的開始舉起手中的步槍,用力砸向地面。

紛亂的聲響,在一次次的互動後,逐漸變得整齊而統一。

咚!咚!咚!

咚!咚!咚!

這有序的回應就像是漲潮的前奏,隨後而來的便是一輪又一輪的浪花;越來越多,越來越密,直至那聲音蓋過暴雨,在整個前沿陣地迴響。

“咚——!咚——!咚——!”

目瞪口呆的卡爾·貝恩,像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向面前計程車兵們。

激動到漲紅了小臉的莉莎,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人跟著自己“有樣學樣”,也開始更加用力的砸了起來。

嘴角開始上揚的安森,緩緩轉過身,對著身後計程車兵們舉起手中的步槍:

“第一列兵團計程車兵們,相信能贏的人跟著我,剩下的人跟著第一列兵團。”

“還有十幾分鍾,就是聖徒歷一百年了;讓我們一起到雷鳴堡去,去和那些剛上床的帝國渣滓們說一聲……”

“新年好——!!!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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