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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鍋裡的水燒開,林開祥林志傑父子倆也收工回家了。

和林念兒一樣,知道今晚上要吃雞,林志傑高興得嘴角都咧到了耳後根。

至於老母雞死了,會讓家裡少一大筆收入這種事,不歸他操心。

林開祥對痛失四隻老母雞這事很是窩火,臉陰沉得能滴出水。

直到林盼兒許諾,會在出嫁前幫家裡重新養一批老母雞,林開祥的臉色才好轉了不少。

打理四隻雞並不是一件輕省活。

換作以前,林盼兒一定會大包大攬自己做,讓莊蘭和林開祥進屋歇著等吃。

因為以前她總是想著,子女理應孝順父母。

現在嘛,等著吃屎去吧!

她以天氣太熱,雞肉容易發臭為由,讓全家人幫忙。

想著晚上有肉吃,一家人倒也齊心協力幫著打理。

雞內臟用豬油、泡菜和豆瓣醬熗炒出來也是一道美味,可清理起來卻繁瑣又噁心。

全家人誰都不願幹這活,自然便落到了林盼兒頭上。

事實上,就算林家人不這麼做,她也會搶著包攬這事。

雞的胃腸裡還殘留有拌了燒酒的穀子,要是被莊蘭和林開祥看到勢必會起疑心。

等到林盼兒把四副雞內臟清洗乾淨,四隻老母雞已經變成了香噴噴的一大鍋肉。

灶臺周圍的地面上有不少雞骨頭,顯然是林念兒林志傑的偷嘴“傑作”。

莊蘭把雞肉裝成四盆,一盆今晚上吃,其他的放晾後放到水缸裡“冷藏”,明天后天吃。

林盼兒提議往奶奶周桂英家送一盆,“四隻雞都死了,是瞞不住的,何況這一大鍋肉燒得噴噴香,周圍鄰居都聞得到,沒必要讓奶奶抓了話柄,說我們吃肉都不想著她和爺爺。”

農村重視孝道,吃肉不往老人屋裡送,的確要被村裡說閒話。

何況周桂英還是個潑辣的老太婆,要是知道老二家吃雞沒喊上她,能站在屋門外罵上三天三夜。

四隻雞裝了四盆,一盆就是一隻老母雞,莊蘭捨不得一整盆都端到周桂英家,便拿了個海碗,把一盆一分為二,讓兒子林志傑給公婆公爹送去。

平時往老兩口屋裡送東西,莊蘭都是交給林志傑做,以替林志傑在兩老面前博一個孝順的美味。

今晚林盼兒卻主動請纓,“我去送吧,志傑幹了一下午的活肯定累慘了。”

林志傑本也不樂意去。

周桂英和林建軍住在半山腰上,爬坡累死了。

而且周桂英不愛收拾,十天半個月都不洗一次澡,身上臭烘烘的,還喜歡拉著他的手唸叨個沒完沒了。

林盼兒一手挎著籃子,一手捏著手電筒出了門。

她一出門,莊蘭當即吩咐二女兒擺碗筷準備開飯,又讓兒子去喊林開祥吃飯。

不一會,全家人就圍著桌子開始吃夜飯,誰也沒想著要等一等林盼兒。

……

去周桂英的屋有兩條道。

一條是沿著林家院牆往後山走,山路要崎嶇一點,但是近很多。

另一條道則是走村裡進出的路,要繞一大圈,但是平坦。

林盼兒平時為了省時間都走的後山山道,今天卻選了走大路。

她雖然拿了手電筒卻沒開啟,只借著微弱的月光往前走。

她走得很慢,一邊走,一邊吃籃子裡的雞肉。

莊蘭廚藝還是不錯的,雞肉燒得鮮香麻辣,肉質緊實又有嚼勁。

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太鹹。

估計是怕天熱雞肉放不住,莊蘭把鹽放得很重。

林盼兒一口氣吃了大半盆,舌根都鹹麻了。

“啦啦啦,我是賣報的小行家……”

伴隨著噼裡啪啦的一陣腳步聲,一群小孩兒從村長家魚湧而出,是看完電視回家吃夜飯的。

林盼兒嘴角微勾的按亮手電筒。

“大姐,這麼晚了你去哪啊?”

林四寶被手電筒的光吸引過來,認出林盼兒後不免好奇的追問,鼻翼一聳一聳的,顯然是聞到了籃子裡的雞肉香。

林四寶是林盼兒大伯的老來子,今年剛7歲。

“今晚上家裡殺了四隻雞,我給爺爺奶奶送一碗去,不早了,你快回去吃夜飯吧。”

一聽到有雞肉,林四寶眼珠頓時滴溜溜的轉。

“大姐,我幫你送,夜飯我就在奶奶家吃了。”

“那好吧,你爬坡小心點,別摔了。”

“曉得了!”

林四寶接過籃子,飛一般的跑遠了。

等林盼兒回到家,一家四口人已經吃得差不多,菜盆裡的雞肉也見了底,桌上全是雞骨頭。

“動作也不搞快點,我們都吃完了。”

莊蘭的語氣理直氣壯中帶著數落,彷彿沒趕上晚飯是林盼兒的錯。

以前林盼兒從不計較,笑笑就過去了,今天她也不計較,畢竟在外面已經吃飽了。

“姐,我給你留了面,還有你最喜歡的雞頭,看我對你好吧?”林念兒笑嘻嘻的獻寶道。

“嗯,你最好了。”

林念兒不走心的應付了句,藉口肚子不舒服不能吃葷腥,將雞頭放回了菜盆。

她一點都不喜歡吃雞頭,她只是想把好的留給家人。

但那是以前的想法。

面已經坨成麵餅了,林盼兒加了半碗開水進去,攪拌後慢慢喝麵湯。

今晚的半碗雞肉,比她前二十年吃過的肉都多,胃裡頂得有些難受,喝了麵湯才舒服不少。

林志傑先回了屋,林開祥坐在堂屋外抽葉子菸,林念兒託著下巴聽莊蘭和她說話。

“也不曉得是不是耗子把酒瓶碰倒了,你爸的酒都漏光了,明天我跟你們一塊去市裡,給你爸打兩斤高梁酒,順便陪你去見小周,免得你們兩姐妹不會說話,把人得罪了。”

買酒倒是個好藉口,林開祥愛酒如命,一天也離不了。

就算不買酒,莊蘭也會用別的藉口跟著她,不會讓她一個人進城的。

“好,上門不好空著手,把家裡的雞蛋拿上,再拿點花生芝麻啥的。”

說到雞蛋莊蘭又開始肉疼被殺的四隻老母雞,“家裡就剩半筐雞蛋了,拿一半吧。”

“不行!”

林盼兒語氣斬釘截鐵到讓莊蘭發愣。

“別說一半了,半筐都不夠,去大伯和三叔家借,怎麼也得裝滿一筐才行。”

一聽林盼兒要提一筐雞蛋送人,莊蘭的心就跟拿刀子戳了個洞似的往外滴血。

今年雞蛋價格一路上漲,前幾天集市上已經賣到1毛5分一個了,一筐雞蛋少說也有60個,那可是整整9塊錢啊!

“我們是去求人辦事的,東西拿不出手,怎麼好開口?”

即便林盼兒這麼說了,莊蘭依舊肉疼,“一筐也太多了,我看半筐就差不多了。”

“聽盼兒的,也別等明天了,你現在就去大哥和三弟家,借30個雞蛋回來。”

堂屋外的林開祥發了話,莊蘭再肉疼也只得去辦。

她拿上籃子和手電筒正要出門,大門外忽然傳來婆婆周桂英中氣十足的喝罵:“莊蘭,你個賣鉤子的哈婆娘,給老孃爬出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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