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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臉,我的臉……”

漪瀾殿裡,此刻死一般的寂靜,只有段貴妃瘋癲的喃喃自語聲。

她坐在地上,死死盯著鏡子裡的自己:“怎麼會這樣!怎麼會這樣!”

鏡子中,她那張原本光潔無瑕的臉上此刻全是紅疹,密密麻麻長滿了一整張臉!完全看不出原來的美貌,甚至還隱隱散發著一股惡臭味……

佘秀震驚地看著她,幾次想上前又不敢。

其他宮女更是低著頭不敢靠近。

段貴妃尖叫一聲,狠狠將小几上的點心茶水掃了一地:“讓我抓到是誰,一定讓她不得好死,不得好死!”

幾個宮女頓時嚇得抖了起來,頭不禁低得更狠。

“咔。”一聲輕響。

段貴妃猛地回頭,陰鷙的目光像是要將人撕開。

撞到桌子的小宮女嚇得腿一軟,跪在地上不停磕頭:“貴妃娘娘饒命,奴婢知錯,娘娘饒命……”

段貴妃眼珠一動,像才回了神。

“你怕什麼?”

她幽幽地盯著小宮女的臉,說話的聲音又尖又狠:“怎麼,本宮的樣子很可怕嗎?”

“沒,不是,沒有……”

小宮女臉色蒼白,跪在地上求饒:“奴婢知罪,奴婢知罪……”

“本宮問你本宮的樣子可怕嗎!”段貴妃突然怒吼一聲。

小宮女一僵,瘋狂搖頭:“沒有,不可怕,娘娘不可怕……”

“沒有?”

段貴妃站起身,慢慢走到小宮女身邊,臉色陰沉:“那你為何不敢抬頭看本宮?”

“奴婢,奴婢……”

“抬頭!”

段貴妃猙獰尖吼:“本宮命令你抬頭!”

小宮女渾身一抖,顫巍巍抬起頭。

就在她抬起頭的那一瞬間,眼前驀地出現段貴妃那一張放大的臉!

原本白皙的臉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,還有些不知道為何開始流膿。

黃色的膿水流下來,看起來噁心又詭異!

像泡在水裡半個多月的屍體,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惡臭。

小宮女呼吸都快嚇停了,捂著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。

偏偏段貴妃更近一步,瞪著一雙死魚大眼,黑沉的瞳孔死死盯著她,尖指甲掐著她的脖子大喊:“看吶!本宮的樣子很可怕嗎?啊?”

“鬼,鬼……”

小宮女再也忍不住,崩潰地捂著腦袋慘叫出聲:“啊啊啊啊鬼啊!”

驟然一聲尖叫後,往後一倒,嚇得昏死了過去。

“沒用的廢物!”

段貴妃狠狠踹了她一腳,冷聲吩咐:“來人,把她給我拖出去,本宮院裡的花該施點兒花肥了……”

陰森的聲音在深夜的宮中聽起來瘮得慌。

幾個老嬤嬤也不敢抬頭,上前應了聲:“……是。”

將昏死的小宮女抬了起來。

眾人誰也不敢抬頭,眼睜睜看著小宮女在自己面前被抬出去,個個更加膽戰心驚。生怕一抬頭下一個死的就會是自己。

“佘秀。”忽然,段貴妃出聲喊道。

佘秀低著頭,怔了一下,連忙低聲答道: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留下,其他人都下去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其餘人離開,一時,殿中只剩下段貴妃和佘秀兩人。

等了一會兒,段貴妃才走到佘秀跟前,摸著她頭上的流蘇,聲音輕柔:“阿秀,你覺得本宮此刻的樣子醜陋嚇人嗎?”

佘秀呼吸一滯,垂在身側的手狠狠握緊:“當然不。”

“抬起頭來!”

段貴妃聲音倏地一寒。

佘秀心臟怦怦直跳,她深吸口氣,抬起頭看著段貴妃的臉,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無波。

“貴妃娘娘貌美傾國,世人皆知,此次定是奸人所害。”

她眼神淡淡,並無方才那小宮女的驚懼。

段貴妃沒說話,只是安靜地看著她。

佘秀迎著她的目光繼續:“奴婢斗膽,娘娘如今當務之急是先找太醫醫治好傷,再找陛下澄清事實,屆時由陛下出手,才好抓出背後之人,且定能將她一舉打殺!”

“你不怕本宮?”段貴妃眯眼看她,不答反問。

佘秀搖搖頭,神色真誠不已:“姑姑走後,娘娘就是奴婢唯一的依靠,奴婢怎麼會害怕呢?”

聞言,段貴妃身上的殺氣終於收斂了些:“本宮知道你一向是個好的。”

她回身坐在銅鏡前,佘秀看著她的背影,才悄悄鬆了口氣。

段貴妃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伸手摸著自己臉上那些紅疹,目光幾經閃爍才對身後道:“你去花府,讓花星樓來。”

佘秀一頓。

就聽段貴妃接著說:“這毒無色無味,連本宮也不知道是哪一種,就算找太醫院那幫老東西也沒用,現今只有花星樓才能幫本宮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佘秀猶豫道,“娘娘,若是萬一敬妃娘娘插手……”

畢竟花家是敬妃的孃家,漪瀾殿失力,只會對他們有利,他們又怎麼會幫忙呢。

段貴妃拿著帕子,輕輕擦著自己臉上的膿,冷笑一聲:“你只管去就好,花星樓……哼,他不敢不來。”

佘秀怔了下,雖然心頭疑惑,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,低頭乖巧地應了聲是。

——

解語殿。

元軒帝靠在榻上,敬妃在旁邊柔柔順順地幫他輕撫著胸口,聲音輕柔:“陛下,感覺可好些了?”

元軒帝看著敬妃這張年輕美麗的臉,似乎才終於從剛才看見段貴妃那張臉的恐怖中緩過來。

他點點頭,拍了拍敬妃的手,嘆了口氣:“幸好有你陪著朕,看著你,朕就好多了……”

花伊言靠在他懷裡:“陛下不是說過,伊言是陛下的解語花嗎?伊言當然要替您分憂啦。”

柔情似水,元軒帝聽得心都軟了。

他愛憐地摸著她的臉頰,嘆了一聲:“朕的周圍,若是都像你這樣體貼就好了,前朝亂七八糟,連後宮都是一團亂……”

頓了頓,他皺眉道:“也不知道漪瀾殿近日是怎麼回事,一會兒是艾兒出事,一會兒又是段貴妃,真是鬧騰的朕心煩。”

敬妃眼珠轉了轉,小聲提議:“陛下,不如召星樓去看看貴妃姐姐吧,這樣陛下您也能放心些。”

“這……”

元軒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段貴妃在宮中招搖日久,平時也總是針對敬妃,沒想到她竟然會幫忙。

“還是你體貼善良,若是換了段貴妃,她可不會這樣替你著想。”

“陛下想錯了。”敬妃恭順道,“臣妾做這些不是為了貴妃姐姐,而是為了陛下啊,陛下擔心姐姐,臣妾看著也心疼,只是……”

說著,她停了一瞬,小聲道:“只是臣妾有些害怕……”

“哦?怕什麼?”

敬妃半坐起來,擔憂地看著元軒帝:“陛下,您說漪瀾殿這幾日接二連三的出事,會不會……是中了邪?”

軒轅帝眉頭一皺,剛想說不可能。

但轉念又想到蕭艾瘋瘋癲癲的樣子,還有今夜段貴妃那張恐怖的臉,又將話嚥了回去。

平日裡段貴妃和蕭艾雖然囂張跋扈,但也規矩了這麼多年,最近卻總是出些意外,由不得他不懷疑……

敬妃觀察著他的臉色,見他似有所信,抱緊他道:“陛下,您覺得是臣妾大驚小怪也好,覺得是臣妾吃醋嫉妒也好,總之在漪瀾殿邪氣除淨前,臣妾是決不允許您再去漪瀾殿了。”

聽著她略有些撒嬌的語氣,再一低頭看見她眼角溼潤,滿眼都是對自己的擔憂,元軒帝心裡驟然一軟。

“好,朕聽你的,這幾日都不去了。”

敬妃柔柔點頭:“您別擔心,臣妾會代您去看望貴妃姐姐的。”

元軒帝將她攬進懷裡,一臉欣慰:“還是你最懂事。”

敬妃沒吭聲,嘴角緩緩勾出一個笑。

所以,她一定會好好地替陛下去“看望”貴妃姐姐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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