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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雪淅淅,時間來到了晚上十一點。

小鎮的中心廣場上,爆發出了一陣絢爛的亮光,熱鬧嘈雜的人聲和音樂聲不絕於耳。

看起來人們正在廣場上舉辦派對。

小鎮上絕大部分居民都紛紛湧向廣場,盡情舞蹈狂歡。

紀林蘇看了看清冷的四周,連個詭影都見不到。

景婪窩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,喝著熱茶看著書,安詳得跟個老大爺似的。

太安靜了,無趣!

紀林蘇穿好衣服,興致勃勃的前往廣場湊熱鬧。

這種節日盛宴舞會,怎麼能少了他閃亮登場!

紀林蘇沒有喊景婪一起,以景婪的性子,對派對什麼的避之不及,哪怕他極力邀請,景婪肯定也不會和他一起去玩。

所以他並不打算自討沒趣。

“我出去玩啦,你在家看家吧,拜~”

少年飛快衝出了小屋,幾片雪花被捲進屋內,落到地上被熱氣瞬息融化。

景婪翻書的動作一頓,好半晌,他起身,將那本拿倒的書放在了桌子上。

透過落地窗,他看見少年前往的方向,眸光微深。

男人來到門口,又忽然想起什麼,折返回去,提上一個紙袋子,這才慢慢出了門。

紀林蘇住的小屋,距離廣場大約有十多分鐘的路程。

他雙手插兜,並不是為了裝酷耍帥,而是因為實在是太冷了!

嗡、嗡……

走在路上,紀林蘇忽然聽到了一陣屬於大卡車發動機的轟隆聲。

紀林蘇回身,朝著身後望去,小鎮大路上空空蕩蕩的,什麼也沒有,只有雪花淅淅飄落,落到道路兩旁後,被路燈染成了暗紅色。

天空是一片略顯詭異的紅色,透著死寂不詳的氣息。

不過紀林蘇知道,這不是什麼奇怪之處,而是一種物理現象。

下雪時空氣中會有很多懸浮的冰晶,這些冰晶會折射光,由於紅光的波長最長,折射率最小,所以一部分光穿過來映入人眼,就形成了紅色的天空。

經常下雪的北方,這種暗紅色的場景很常見。

紀林蘇收回視線,繼續踩著雪地,往廣場走去。

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廣場中央,一路上冷冷清清的,一個人也沒有。

踩在雪地上,腳步聲伴隨著雪花被踩得塌縮的咯吱咯吱聲始終環繞周身,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悠長。

前方的木椅上堆著一個雪人,穿著鬆鬆垮垮的棉襖,遠遠看上去像是一個臃腫的老奶奶。

等紀林蘇走近了才發現,這不是什麼雪人,而是一個活的老奶奶。

她以一種扭曲而僵硬的姿勢坐在木椅上,身體擰巴,看得紀林蘇很難受。

她的頭顱別了過去,扭到了極致的角度,用花白的後腦勺對著紀林蘇。

等他徹底繞過木椅,才看到老奶奶的模樣。

老奶奶滿頭銀絲鬆散盤著,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的擠在一起,眼窩深凹,眼瞳像是兩顆乾癟的白杏仁。

她微微張著沒牙的嘴唇,嘴唇纖薄到幾乎消失,唯有上面一道道豎型皺紋清晰可見,宛如樹幹上斑駁密集的裂紋。

紀林蘇沒忍住,又多看了她一眼。

像極了恐怖奶奶的形象。

老奶奶一動不動的坐著。

嗡嗡!

在大卡車的發動機轟隆聲再次響起時,老奶奶的眼瞳忽然動了動,煞白的眼珠滑到了眼角,瞥向紀林蘇的方向。

蒼老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響起:

“孩子,回家……躲到地下室去,告訴大家……躲……”

她說著一些顛三倒四的語句,看起來有些神神叨叨的。

紀林蘇眼尖的發現,她的懷裡揣著一個紅綠條紋的蝴蝶結髮卡,精美漂亮,看起來是女孩子喜愛的聖誕髮飾。

“桀桀桀……髮卡、禮品店老闆……給珍妮弗……”

紀林蘇捕捉到那幾個字眼,重複道:“這是禮品店老闆送給珍妮弗的髮卡?”

老奶奶神情忽然激動起來,薄得幾乎消失的嘴唇狠狠顫抖著,彰顯著它最後的存在感,“髮卡!老闆、珍妮弗……給珍妮弗老闆!”

哪怕老奶奶吐出的字句有些含糊不清,但紀林蘇還是聽明白了。

“這個髮卡是給老闆珍妮弗的?”

老奶奶重重的喘息著,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,身體又癱軟了一些下去,如同在逐漸融化死去的雪人。

他說對了!

不是禮品店老闆給珍妮弗的髮卡,而是老奶奶給老闆珍妮弗的髮卡。

禮品店的老闆是珍妮弗,是一位女性。

紀林蘇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
他之前看到的,明明是一位男老闆。

嗚——

一陣寒風颳過,將一張相片從老奶奶身上捲了出來,掉落到紀林蘇腳邊。

紀林蘇彎腰,拾起那張照片。

照片裡是三人合影,頭髮花白的老奶奶坐在輪椅上,咧著沒牙的嘴笑得開懷。

她的兩側站著兩位青春靚麗的女孩,她們傾身,隔著中間的老奶奶熱情的輕吻彼此,望向鏡頭的眼神滿是幸福。

紀林蘇猜測,照片裡的兩個女孩,是珍妮弗和她的女朋友。

她們都擁有一頭華麗的金色捲髮。

紀林蘇想起在禮品店看到的異常景象,以及從禮物盒裡漫出來的金色髮絲……

他猛地扭頭望向禮品店的方向,店裡已經關門了,只有玻璃窗前的小黑板一圈,還亮著一閃一閃的小彩燈。

寒風呼嘯而來,帶來幾絲刺骨的冷意。

發動機的聲音再度莫名其妙的響起。

老奶奶的身體越發癱縮了下去,如融化的雪一般一點點融開,最終化為一灘水消失不見,只餘幾件被凍得硬邦邦的衣服。

紀林蘇撿起掉落下來的條紋髮卡,揣在了兜裡。

他下意識往大路上瞄了一眼,這次卻發現,茫茫風雪中,道路盡頭有模糊的輪廓逐漸浮現。

叮鈴,叮鈴……

清脆的鈴聲在冰天雪地中迴盪。

不遠處的廣場上,也應景的播放著聖誕歌。

“叮叮噹,叮叮噹,鈴兒響叮噹……”

叮鈴。

聖誕老人架著馴鹿雪橇車,穿過風雪,為人們帶來禮物和祝福。

雪中的影子越發清晰了起來。

路燈下,聖誕老人的身影在雪地上投下壯實的影子。

那道影子的頭頂,長著兩隻螺旋彎曲的羊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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