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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說王景弘。

大年三十夜莫名受刑之後,就不能再伺候主子了。

皇后徐妙雲聽說之後,立馬派太醫前去醫治。

並且批了十天的假,讓他養好身體再說。

漢王當然免不了被皇后娘娘一頓訓斥。

不過漢王妃出面,幫襯著自己夫君說話,徐妙雲也不好再多說什麼。

最是心腹,畢竟是宮裡奴才,怎麼可能跟一個親王,自己親兒子相提並論呢。

她當面吩咐兒媳,讓她看住朱高煦,別再做出荒唐之事,免得惹皇上生氣。

若漢王想討嬪妃,找個正經人家,明媒正娶就是。

要找侍妾也得打個招呼,讓大內去安排,最後由皇后下懿旨,賞給他不就得了。

何必如此偷偷摸摸。

很快,漢王這事如煙雲般飄逸而過,沒有人會提及。

內官司監王景弘,似乎在一夜之間,成了宮裡面“為小宮女仗義執言”的英雄式人物。

形象一下子高大不少。

說實在的,這三十棍棒要是換成別的任何人,當真被打個半死。

可王景弘不可能。

他是宮裡面內官司的大司監,內官四品銜。

掌管著宮內所有太監宮女、嬤嬤姑姑們的考核晉升,月錢獎罰等事務。

這職位相當於外官系統的吏部尚書。

這裡每一項可都是跟下層宮人們的利益,休慼相關。

所以,行刑太監怎麼可能對他真打呢?

棍棒舉得高,落下時卻很輕。

三十棍棒下來,看上去血肉模糊,實際只是皮外傷。

剛行完刑時的確是有些疼痛,呲牙咧嘴的臉色蒼白。

而太醫敷貼傷口的藥,可是宮內最好的金創膏。

才過有兩天,傷口已沒有什麼痛感,只是屁股尚不能落坐,只能站著,或是側臥或臥鋪。

正好,十天休息養傷,他落得自在。

這買賣不錯、很不錯,名利雙收啊。

王景弘心裡面是一陣得意。

“司監大人,芸姑娘來了。”

自從知道兩人的公開關係之後,跟著王景弘的小太監,都改口叫芸姑娘了。

這一聲叫,讓王景弘內心受用極了。

“快快,請芸姑娘進來。”

秀瑛進門,王景弘身子斜側靠在軟枕上。

身上蓋著淺黃的被子,狐狸一樣的眼睛,對著秀瑛審視一番,輕聲埋怨道:

“哎喲,虧你這小沒良心的還知道來看本公,也不枉為你捱了這一頓毒打。”

秀瑛則內疚得低頭不語,小碎步無聲地走過去,欠身施禮道:

“多謝王公公前日仗義解圍,奴婢實在是感激不盡。”

儘管聲音婉轉,如黃鶯出谷般動聽,但在王景弘看來,完全是官樣文章,毫無個人情感。

他上身披著黑色貂絨,本來喜悅的火苗,被這一句稀疏平常的感激不盡,一下子給撲滅了。

王景弘陰晴不定的臉,立即沉了下來。

他目光凌厲,陰柔尾音往上挑道:

“你不必跑著給本公假惺惺,如果是跟外人一樣來看本公笑話的,那就快滾!”

二十幾年太監生涯,讓今年三十四歲的王景弘,心態異常扭曲,對某些事過度敏感。

“奴婢不敢,奴婢沒有,奴婢是真心過來謝您的,如果前晚上沒有對食一說,奴婢都不敢想,最後會落得什麼境地。”

這是秀瑛發自肺腑的真心話。

沒有城府的她,不加修飾的一股腦兒,容易讓對方產生誤解。

“哼,倒還伶牙俐齒,在本公這兒賣弄機靈。”

王景弘嘴上雖然不饒人,但心裡早就樂開了懷。

他瞥了秀瑛一眼,不由得莞爾而笑,“也就這麼湊合著騙騙罷了。”

見王公公臉色由陰轉晴,還咧嘴笑了,玉娘緊繃神經也就放鬆了許多。

“這些話,也就跟公公這麼一說,別人任誰,打死也不敢信,更不敢說。”

這話明顯帶有阿諛奉承的意思。

可好話不得多聽,不然就分不清真假。

王景弘很清楚其中的道理。

但他還是挺樂意聽到秀瑛的軟話,忍不住多從她嘴裡討幾句好聽的。

無妨,來日方長。

“哎,本公口渴,想吃橘子了。”

這傲嬌耍萌的模樣,讓秀瑛渾身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
她微微詫異,慢慢移步走到桌邊,端過果盤,又回到床邊坐下。

“日後,你離漢王爺,漢王妃遠點。”他半是告誡,半是提醒。

秀瑛低著頭,一雙纖細嫩白玉手靈巧地剝著橘子,還不時地點頭嗯嗯。

小媳婦似的乖巧模樣,讓王景弘真想伸手捏捏她水嫩嫩的小臉。

不過初次獨處,他明白得收斂些。

他強忍下慾望,狐狸眼輕皺眯起,緊盯著近在咫尺的小美人。

“年三十晚上,是本公把藥湯故意灑在王妃手背上的,她倒是很會審時度勢。”

“故意的?”

水靈的大眼睛清澈透明,毫無做作的表情包,讓深諳宮裡爾虞我詐的王景弘,再也忍不住。

他伸手摸了一把俏佳人的小臉,果然稚嫩如嬰兒,手感好極了。

秀瑛驚得臉上一陣緋紅,急忙低下頭去。

從懂事開始,沒有一個男人摸過她的臉頰。

面前這個不能算是‘男人’,雖有些異樣感覺,但絕對不是心動。

要是徐大公子摸了她的臉,她一定會激動得暈眩過去。

回去之後這張臉,她都捨不得洗。

遺憾的是,前後三次見面,他連衣角都沒碰過她。

“漢王爺從小就蠻橫,他氣惱的是你與本公對食,肚裡存了一股子的火,不發洩出來他能輕易放過你?”

“本公故意搞出點屁漏,漢王妃恰好配合默契,這下漢王爺逮著這個機會,正好借題發揮,發洩完肚子裡的氣,這事也就罷了。”

聞言,秀瑛這才搞明白:人精是怎樣練成的。

在弱肉強食,爾虞我詐的皇宮裡,奴才始終就是奴才,別做白日夢。

人也不可能一直得勢,但要懂得取捨,才不會因小失大。

見秀瑛低頭不語,王景弘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職業表情。

這次自己算是賺大發了,一石二鳥。

這個小丫頭與他對食,成了光明正大的事。

最主要的是,皇后娘娘和漢王妃這倆主子,對他當晚設法阻繞漢王爺胡搞的勇敢行為,也是十分滿意。

兩位女主子都分別重賞與他。

“來,奴婢剝好了橘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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