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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月當空,繁星點點。

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多已閉門打烊,只剩下幾家燈火通明的小店,透出一股溫暖的氣息。

店主們或在整理貨品,或與幾位晚歸的客人閒聊,隱約間還能聽到些許細聲細語。

“我從來都沒想過,我們居然會做這麼一件偉大的事情!”

晚風中,袁胖子目送著老盧頭一瘸一拐地離開,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再也看不到後,袁胖子心中依舊難掩激動。

皎潔的月色下,袁胖子感覺自己身上披著一層莫名的光輝,忍不住自豪感慨。

但,卻無人回應。

他下意識地轉過頭,卻見張揚坐在店門口的臺階上默默地看著今天的報紙。

袁胖子下意識地湊過去看了一眼……

【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創歷史新高12164點】。

他赫然看到了這個標題……

他並不懂這是什麼意思。

但,張哥卻皺著眉頭,彷彿整個人都被上面的數字給吸進去了一般。

許久後,他才收好報紙看著袁胖子:“我們股票還有多少?”

“只有五萬多了,不過,基本上都被套牢……”袁胖子本來激昂而又興奮的眼神漸漸變得黯淡,最終迷茫地喃喃道。

張揚點點頭,將報紙扔在一邊推了推眼鏡,片刻後目光看向遠方:“我們還有最後翻盤的機會……”

“什麼機會?”

“等週一股市開盤吧……”張揚並未多說什麼,而是站起來,轉身緩慢地朝雜貨鋪走去。

“張哥,我們明天需要做什麼嗎?”袁胖子看著張揚背影問道。

“洗完澡好好休息,明天穿好西裝露出笑容,用更好的精神面貌服務每一位客戶……”張揚的背影微微停頓了一下,隨後轉過頭:“儘可能地,將認知內能賺到的錢,先賺到,抓住每一次成交的機會!”

“好!”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凌晨。

袁胖子的呼嚕聲很吵,震得張揚耳膜嗡嗡聲直響,彷彿打雷一般。

叮囑袁胖子好好睡覺的張揚,反而自己失眠了。

兩點十五分

張揚輾轉反側後終於站了起來,窗戶下一個人獨自坐著。

他開啟手機,看到了手機裡有一大堆的催債簡訊。

大部分來自記憶中熟悉的親戚長輩們,也有一部分來自銀行以及現實中的放貸的……

嗯,無一例外,都是將張揚罵得狗血淋頭,豬狗不如。

最新的簡訊顯示,張揚在泰豐縣的唯一一處房產,已經被法院以十五萬的價格拍賣了。

拍賣的價格,抵了一部分貸款的錢,但還欠銀行十多萬。

記憶中,原主自己炒股借了一大筆錢以後,又自以為是地拉著親戚炒股,以各種藉口慫恿著親戚跟他一起梭哈……

然後……

沒有然後了。

“這開局……”

“人怎麼可能賺得到自己認知以外的錢?”

一陣風吹過。

點點滴滴的記憶湧上心頭。

張揚搖了搖頭,雖然處境糟糕,但張揚並不沮喪,而是拿起手機,認真地看著一條又一條的漫罵簡訊。

曾經的原主面對這些親戚們的漫罵,都是選擇不回簡訊,不接電話,手機直接關機,親戚過來就關門,選擇避而不見……

這種不負責任的行徑讓親戚們更加憤怒,好幾次都吵到店裡,甚至砸了一些東西,年少氣盛的張揚自然怒火中燒,拿著棍子就衝出來,雙方大打出手,一度鬧到了派出所。

後來,在警務人員的協調下,張揚和袁胖子決定將店賣掉,先還一部分債,接下來再說……

張揚看著一條條簡訊。

無論罵得再難聽,他依舊是很認真地編輯了一段段文字,跟每一位親戚一一地,非常誠懇地道了個歉。

電話很快就響了起來。

他聽到了一連串的罵聲,責罵他為什麼賣個店賣了這麼久還沒賣出去,他等著錢急用。

“二叔,我暫時不打算賣了。”

“什麼張揚,你搞什麼?你不賣了?你這小逼種,拿我話當放屁是吧,好,好,如果他們去砸店,我他媽不管了,你硬,你就硬吧,我看你骨頭還能撐多久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無數難聽的罵聲在話筒裡傳出,張揚並未打斷,只是將手機擱到了一邊擺著。

幾分鐘後,當聽到電話那頭的罵聲輕一些後,張揚這才耐心道:“二叔,這家店就是生蛋的雞,再艱難,它也是我最後的希望,我知道這段時間,我做了很多錯事,我也知道,先前我的態度諸多不好,此刻,我深刻地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,在這裡,我很認真地跟您說一聲抱歉,也請您諒解我,畢竟,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人,如果你都不相信我,不肯原諒我,我都不知道我能怎麼辦了。”

記憶中警局裡張揚與這位二叔幾乎撕破了臉,互相對罵各種難聽的話,甚至張揚揚言對方敢砸店,他就敢放火燒人房子,更敢提著菜刀跟他們全家幹,實在是血性至極!

電話那頭,那位二叔似乎也愣住。

他難以置信一向來剛硬的張揚,竟會突然服軟,而且語氣如此的誠懇。

這一刻,他竟覺無比陌生。

許久以後,這才道:“道歉有用,要警察做什麼,張揚,我知道你在想什麼,我告訴你,你別耍心眼,你跑不了的!”

“二叔,我人就在這裡,我不會跑,我的店,也不會關門,從明天開始我每天都會過來還錢,我賺一塊錢我就還你一塊錢,我賺五塊錢,就還你五塊錢,也許每一次還得都不多,但,我希望你能給我最後一次機會……”

張揚聲音非常的誠懇,聲音中亦帶著濃濃的悔意。

似感受到了張揚那發自內心深處的情緒後,電話那頭再度沉默許久,最終嘆了一口氣:“其實,你堂哥他們今天氣不過,要過來砸你店,但被我攔住了,明天其他人說也要過來鬧……”

“二叔,我會一一跟他們打電話,也希望你能幫我說說好話……你知道的,我其實,本心並不壞,也不想造成現在這樣的局面,今後,只要你信我,我就會好好彌補這一切……”

電話那頭沒有回應,片刻後:“以後別動不動就關機,我們也不是真要把你怎麼樣,但你這之前那犯衝的態度,有多畜生你知道嗎?”

“以後不會了!”

“……”

當對話掛掉電話以後,張揚放下了手機,默默地看著雜貨鋪裡的一切。

有些東西,你躲是躲不了,避也沒法避的。

再艱難,你也得去面對。

你得心平氣和地好好溝通,而不是激化矛盾,將一切都鬧得不可調停,最終爆炸。

大概又過了十多分鐘左右。

來自親戚們的電話陸陸續續都打過來了。

張揚一一接了電話,很誠懇地對著每一個親戚道歉……

在張揚的言語下,那些氣勢洶洶帶著質問的親戚們,最終都沉默。

有人嘆息……

有人雖然言語依舊強硬,但也不會再逼張揚做什麼東西。

事實上……

那些曾經信任張揚願意借錢給張揚的親戚,有哪個是真正要打斷張揚雙腿的?

或許……

他們只是需要一個態度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11月4日。

曙光初升。

張揚與袁胖子兩人都穿著一身的西裝,拉開了捲簾門。

陽光照在兩人身上,開始了一天的工作。

張揚和袁胖子儘管很認真地留住每一位客人,但週日的生意並不算好,除了一些工具和玩具以外,並沒有賣出什麼東西,營業額也普普通通,只有三百塊左右。

等到傍晚吃晚飯的時候,張揚接到了一個郵局的電話。

等從郵局出來後,張揚手中多了一袋牛皮紙以及430的稿費。

拆開牛皮紙以後,張揚看到即將出版的新一期《藝林》。

翻開頁首,便是張揚的《法國【ZY】總公司的馬桶水可以喝!》。

文章下面,有一張張精美的圖片。

張揚看著手裡的430元稿費後,並沒有覺得多興奮,而是看著不遠處的銀行拿出了手機。

“二叔,你銀行卡號碼給我一個,其他堂哥、堂姐他們的銀行卡號,也給我一個……”

“做什麼?”

“我說過,我只要賺一塊錢,就給你們打一塊錢……我這不多,先給你們打過去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電話那頭,對方聽完後便掛掉電話。

隨後,簡訊多出了幾串銀行卡卡號。

張揚看了看卡號,默默地朝著遠方銀行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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