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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的年輕男子,有些面熟。

許佑寧想了想,記起來他是穆司爵最信任的手下之一,地位可以跟阿光相提並論。

但是,她好像沒在a市見過他。

男子以為許佑寧不記得他了,也不介意,大大方方地重新介紹自己:“佑寧姐,我是阿杰!”

“我記得你。”許佑寧目光熱切的看著阿杰,“你一直都在g市嗎?”

阿杰知道許佑寧為什麼這麼問,目光暗淡了幾分,隨即點點頭,說:“四年前,七哥準備要去a市的時候,我媽檢查到身體出了些問題,我沒能跟著七哥一起去a市。”

“原來是這樣啊。”許佑寧禮貌性地問,“你媽媽身體怎麼樣了?”

阿杰目光更暗了,聲音也低下去:“我媽她……年初的時候走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許佑寧怔住,雙唇翕動了一下,想跟阿杰道歉。

阿杰笑了笑,搖搖頭說:“佑寧姐,沒事。我已經不難過了,你不用覺得有什麼。而且我看見你和七哥,感覺就跟看到家人一樣!”

許佑寧還沒來得及接話,穆司爵就說:“先上車。”

“好!”阿杰忙忙拉開後座的車門,示意穆司爵和許佑寧上車。

許佑寧沒有問穆司爵他們去哪兒,她相信穆司爵的安排。

相反,她一路都在跟阿杰閒聊。

透過這一路的閒聊,許佑寧知道,這四年裡,阿杰去a市看過她好幾次,前段時間阿光給他打電話,知道她醒了,他心裡別提有多高興。

阿杰還說,這次他會跟著穆司爵一起回a市。

許佑寧以為這是穆司爵的主意,沒想到是阿杰主動提出來的。

阿杰說,她媽媽生病的這幾年,穆司爵幫他聯絡醫院、找醫生,還給他媽媽找了一個專業又貼心的護工,比他這個當兒子的做的還要到位。

說到這裡,阿杰很仗義地表示:“七哥,佑寧姐,現在你們需要我,我當然二話不說跟你們回a市幫你們的忙!”

許佑寧笑了笑,偷偷看了穆司爵一眼,多少有些意外。

穆司爵這個人,表面看上去冷冰冰硬邦邦的,就像一塊冰凍石頭,一眼看過去,除了長得好看之外,基本一無是處。

許佑寧甚至一度認定——穆司爵這個人人緣一定很差!

然而,事實跟她以為的有很大出入。

一個手下的媽媽生病,穆司爵從醫院到護工,全都幫忙搞定,足以說明他不是一個冷心腸的人,他只是看起來不好相處罷了。

離開他四年的手下,知道他面臨什麼狀況,很果斷地選擇去幫他。

穆司爵或許沒有人緣,但他得到了人心。

所以,康瑞城把她安排到穆司爵身邊臥底的時候,到底是怎麼想的?

康瑞城憑什麼以為她不會對這樣一個男人動心?

許佑寧想著,唇角瘋狂上揚,心裡別提有多甜。

“佑寧。”

“佑寧?”

穆司爵叫了許佑寧兩聲,她都沒有反應。

阿杰也試著叫了一聲:“佑寧姐?”

“……”

許佑寧還是沒有反應。

就好像獨自處在一個時空,對與她無關的外界毫無反應。

穆司爵給了阿杰一個眼神,阿杰心領神會,悄悄下車了。

車廂裡,只剩下穆司爵和許佑寧。

許佑寧的唇角還在持續上揚。

穆司爵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許佑寧的唇角,低聲問:“你在想什麼?”

他的聲音,散發著危險的訊號。

許佑寧發現“險情”,一下子反應過來了,對上穆司爵的視線,這才發現車已經停了,車廂裡只剩她和穆司爵。

“阿杰呢?”許佑寧下意識地問。

“憑空消失了。”穆司爵說。

許佑寧完全沒反應過來穆司爵在胡說八道,瞪大眼睛:“真的假的?”

穆司爵皺了皺眉,有些無奈地問:“你到底在想什麼?”

許佑寧兩排小扇子似的眼睫毛撲閃了兩下,終於反應過來,目光開始閃躲。

穆司爵目光灼灼,緊盯著許佑寧——

許佑寧心裡明白,躲是躲不掉的,乾脆迎上穆司爵的目光,坦誠道:“我在想你。”

“哦?”穆司爵不意外也不驚喜,十分平靜地挑了挑眉,“想我什麼?”

許佑寧覺得,做人不能太坦誠,還是保持一定程度的神秘感比較好。

“這個……”許佑寧笑了笑,“不告訴你!”說完不等穆司爵反應過來,迅速推開車門下車。

她才發現,他們已經抵達今天的第一個目的地了。

是念念沒有在地圖上找到的、她以前的家。

坐落在古村裡的老宅子,雖然大門緊閉,卻看不出已經多年無人居住的跡象,連外婆之前種的薄荷和檸檬都被照料得很好。

這一定是穆司爵的傑作啊。

許佑寧看向穆司爵——

“我請了個人定期過來打掃衛生、給植物澆水。”穆司爵說,“我覺得你應該想讓這裡保持原樣。”

許佑寧笑了笑:“謝謝。”

穆司爵沒有跟許佑寧客氣:“進去看看?”

“好。”

許佑寧牽著穆司爵的手,推開老宅的門。

院子裡的植物長得很好,而客廳裡的一切,就跟外婆在世的時候一樣,乾淨樸素、整潔有序。

穆司爵環視了四周一圈,說:“如果外婆還在,這裡應該就是這個樣子。”

沒錯,沒錯的。

許佑寧只能在心裡回答穆司爵。

她的眼眶已經開始發熱,幾乎要哭出來,幸好被理智剋制住了。

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,她都在怪自己,覺得是自己害死了外婆。

所有人都跟她說,外婆更希望她開開心心地生活,就像以前一樣。也只有她開開心心的,在天國的外婆才能放心。

但是,直到這一刻,許佑寧才真正決定按照大家建議的去做。

他一生都會把跟外婆有關的記憶留在腦海裡,同時放過自己,不再跟已經發生的、無法逆轉的事情較勁。

許佑寧摸了摸外婆生前最喜歡的那把躺椅,說:“司爵,我們去看看外婆吧。”

穆司爵看了看時間:“中午了,吃完飯再去。”

許佑寧搖搖頭,想說她不餓,穆司爵就像猜到了她的臺詞一樣,搶先一步說:“不餓也要吃。”

想到接下來的半天穆司爵都安排好了,許佑寧只好妥協,說:“好吧。我們去哪兒吃?”

“跟著我。”

穆司爵牽著許佑寧的手,帶著她去了老宅隔壁。

這個方向……

許佑寧有些雀躍,又有些不敢相信。

以前,外婆是開小餐廳的,做一些家常菜,在古村裡也算小有名氣,食客多是來古村閒逛的遊客或者不想開火煮飯的街坊鄰居。

陸薄言和蘇簡安結婚沒多久,他們來g市,蘇簡安還特意帶陸薄言來嚐了一下她外婆的手藝。

蘇簡安說,陸薄言那麼挑剔的人,那頓飯都吃得很香。

外婆走後,許佑寧吃過很多美味,但最懷念的,依然是外婆做的家常菜。

穆司爵帶她走的,就是往外婆那家小餐廳的方向。

最後,果然,他們的腳步停在餐廳門前。

餐廳重新裝修過了,相比外婆經營時的簡單樸素,多了一些日式元素,一面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取代了原來的紅磚牆面,站在外面就可以看到餐廳裡面的情況。

裡面亮著燈,門口卻掛著“今日店休”的告示牌。

許佑寧無奈地說:“人家今天不營業。”說完轉身就要走。

穆司爵拉住許佑寧的手不讓他走,示意她看。

許佑寧回過頭,看見有人從裡面推開門,是一個圍著亞麻圍裙的年輕女孩,對著她和穆司爵笑了笑:“是穆先生和穆太太嗎?”

“是。”穆司爵說。

“進來吧。”女孩的笑容愈發親和,“我們等你們一早上了。”

許佑寧差不多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了。

穆司爵昨天臨時決定要來,聯絡了經營這家店的現任老闆,掛出“今日店休”的告示,只招待她和穆司爵。

不錯,這很穆司爵!

經過重新裝潢,以前透著年代感的桌椅全都更新換代了,取而代之的是簡約的原木色配套桌椅。這樣一來,店面看起來大了很多,採光充足,顯得溫馨又明亮。

除了地址跟以前一樣,其他的,還是全都變了啊……

不過,老宅能保持得跟以前一樣,已經很不錯了。

許佑寧很快就想開了,並且很好地掩飾住失落,坐下來。

穆司爵裝作什麼都沒有察覺到,把一本小冊子推到許佑寧面前:“看看這個。”

很明顯是選單。

菜品應該也全都變了吧?

外婆的味道……就更別提了。

不過,這是無可避免的,她可以接受事實。

許佑寧不抱任何期待地翻開選單,卻不想會看見一個個熟悉的菜名赫然映入眼簾……

名字換了,環境也改變了,但選單上的菜名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。

外婆擅長的、老食客喜歡的菜品,餐廳新的經營者全部延續了下來,連分類都和外婆一樣。

許佑寧眼眶一熱,看向穆司爵——

她懷疑這也是穆司爵安排的。

穆司爵看懂了許佑寧的眼神,說:“這個真的不關我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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