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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後天涼,沅沅穿的厚了些,在院子裡玩兒摸瞎子。

裴知晏在正殿批閱奏摺,外面傳來孩子的嬉笑聲。

這院子裡的人,也就只有她敢大聲笑。

彩芝和小福子哄著她的同時,也一直壓著聲音怕吵到裡面的人。

批閱好的奏摺吳賢會過來取,看著在院子裡玩鬧的孩子,他眼裡露出一抹笑意。

“可算見著你笑了,掌印回來你開心壞了吧?”

或許是看順眼了,覺得她笑起來還蠻可愛的。

“我才沒有開心…”

沅沅立馬反駁,她不要老頭爹知道自己想他。

“是嗎?你嘴巴都咧到耳後根了。”

吳賢不知道她和掌印之間發生了什麼,明明很高興還要藏著掖著。

“……”

沅沅立馬捂上嘴巴,板著小臉不笑了。

“過來!”

吳賢衝她招招手,見她猶猶豫豫的靠過來,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糖人遞給她。

“謝謝!”

沅沅開心的接過,是小兔子形狀的,模樣栩栩如生。

小孩子就是好打發,一個糖人就高興的跟過年似的,舉著滿院子高興的蹦躂。

院子裡和殿內完全是兩個氛圍,進了屋周遭的一切又冷了下來。

吳賢向他行了禮,便拿著蓋好印的奏摺離去。

“慢著!”

剛走到門口,裴知晏便叫住了他。

“這幾天她都做了什麼?詳細的跟我說一說。”

“是!”

吳賢把他不在的這幾日孩子做了什麼,都一五一十的重複了一通。

其實也沒什麼,除了吃喝拉撒就是想他。

“掌印,這孩子的身世我查過,一片空白,就像是憑空出現的。

這幾日我也仔細觀察過,就是個普通的孩童,沒有什麼特殊之處。”

“嗯…”

裴知晏聽完孩子的三天日常,並沒有情緒變化,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。

等吳賢走後,他的唇角才悄悄揚起,心情愉悅起來。

沅沅在外面晃悠一圈,舉著糖人進屋,打算給老頭爹也看一眼。

長案前一抹清冷的身影執筆而立,桌上鋪著一張宣紙,裴知晏正在作畫。

畫中略有些瘦的孩童,正抱著枕頭站在織著繁複花紋的地毯上,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小兔。

此時畫中的人,正舉著糖人站在他面前,努力踮著腳想看他在畫什麼。

裴知晏走到她身前,頭一次主動抱了她,讓她看自己作的畫。

“這畫的是我嗎?”

沅沅一手舉著糖人,歪著身子用另一隻手指著畫。

小孩子愛亂動,手裡的糖人跟著晃個不停。

裴知晏剛想張口,糖人的耳朵就塞進了他嘴裡。

得不到老頭爹的回應,沅沅扭頭看他,飛揚的神情一瞬間凝固。

時間彷彿被定格,兩人之間發出一道無聲的巨響。

“你偷吃我的糖人!”

“我沒有!”

裴知晏從未像現在這樣慌張過,情急之下咬掉了兔子耳朵。

“啊啊…壞爹…我的糖…嗚啊…人啊啊…”

沅沅看著自己殘缺的糖人,嗷的一聲就哭了出來。

她還沒來得及嘗上一口,就被壞爹給咬碎了。

“不是…我……”

孩子哭鬧的厲害,掙扎著要從他懷裡離開。

裴知晏怕用力傷著她,只好先將她放在地上。

“是你,我…我看到你吃了…嗯啊…”

沅沅一邊哭一邊控訴,抱著殘缺的糖人往外跑

“你小心些,我沒吃,是你餵我的。”

裴知晏忙追了上去,一直跟到了院子裡。

“我沒有餵你吃,你騙人…”

這下可把沅沅給氣壞了,淚眼婆娑的瞪著他。

自己明明拿在手裡好好的,轉頭他就吃上了。

“我沒有…”

裴知晏嘴裡的糖還沒吐出來,這下真的是人贓並獲。

沒有第三個人在場,任他有千張嘴都說不清。

小福子和彩芝大概也聽明白了是怎麼個事兒。

此情此景,他們很難相信掌印大人是無辜的。

“你有!”

沅沅哭的厲害,見壞爹做錯事還不承認,氣的跺了兩下小腳。

一旁的宮人見裴知晏在,也不敢上前去哄。

“……”

他嘆了口氣,上前重新將孩子抱起。

“行,是我吃的行嗎?”

“本來就是…”

沅沅吸吸鼻子,見他承認錯誤,才哭的小聲些,把剩下的糖人一角放進嘴裡抿著。

“別哭了,明日給你買新的。”

裴知晏抬手擦拭她臉上的淚水。

經過兩次交鋒,他已然明白不能跟她來硬的,只能順著她的意才能安生。

“那…那…也行…”沅沅吃著嘴裡的糖人,眼淚汪汪的看著他:“下次想吃告訴我就行了,不要偷吃,又不是不給你吃。”

“我沒有偷……”裴知晏見她癟嘴又要哭,只得改口:“我下次不偷吃了,行了嗎?”

周圍人聽著父女倆的對話,都有種幻聽了的感覺。

這是掌印大人會說的話嗎?

太不符合他平時的做派了!

“嗯,這樣才是好爹。”

沅沅點頭,可算是不哭了。

“我不是你爹!”

裴知晏語氣有些落寞,抱著她進屋。

他是不可能有孩子的,這孩子雖不錯,但他不會自欺欺人。

“你是!”

沅沅的語氣十分篤定。

“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?”

裴知晏帶著她去了二層,周圍十分清靜,說了什麼也不會被人聽去。

“男人…”

最基本的性別,沅沅是分得清的。

“不是,我算不上是個男人,我是閹人,我生不了孩子。”

裴知晏垂眸看著她,看似是在跟她解釋,實則是在警醒自己,不要生出妄念,不要貪戀不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
結了痂的傷疤被撕開,又是一道血淋淋的傷口。

“我就是你的孩子,我和你是一家人。”

沅沅不懂閹人是什麼,她只知道這是自己的爹爹。

“……”

這句話還是觸動了裴知晏,家人這兩個字於他而言份量很重。

這天底下除了她,沒有誰會說出願意給他當家人這種話。

“以後不要叫我爹,跟著他們叫掌印,在我還活著時,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裡。”

跟他這樣罪大惡極的人攀扯上關係,以後不會有好下場。

沅沅把吃了一半的糖人遞到他嘴邊:“再給你吃一口。”

“全都是你的口水,我才不吃。”

裴知晏嫌棄的看著她,剛才咬一口就要死要活的,現在又突然願意給自己吃。

真是讓人搞不懂。

“吃…”

沅沅把糖人往他嘴邊懟,不給他吃的時候偷吃,給他的時候又不吃。

老頭爹可真奇怪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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