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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,是多年以後再回過頭來看,

華翔依然還是覺得,那一天其實並不算特殊。

那是公元190年的初夏,洛陽,華翔知道董卓即將遷都之後的第二天。

早晨在壽寧莊外習武時,他遇到了義兄呂布,險些因為誤會爆發衝突。呂布到壽寧莊小坐,拜託了一件小事,便留下了張遼,獨自騎馬去了洛陽。

快到中午時,他在壽寧莊裡成功詐到了安東尼和赫斯這兩個羅馬人,並以製作地球儀的名義,把對方給暫時留了下來。

吃了午飯,他試探性地問了一聲貂蟬想不想下午回洛陽去,被對方以“要照顧受傷的張繡”為由給推脫掉。無奈,只好派了人去洛陽城裡傳訊,此事便也暫時作罷。

到了下午,他用了整整一個下午畫好了地球儀的結構圖,這個其實並不難。難的是,他甚至在一塊布上,認認真真地把世界地圖給畫了出來。

黃昏時分,呂布承諾了的五百幷州狼騎如約而至,華翔安頓這幾百人又花費了好些時間。

等到用過晚飯,他去督促了一番搬家的各項事宜,天色便漸漸暗了下來。

這一日過得也算是波瀾不驚,並沒有什麼,特別重要的事情發生。

在華翔看來,

當下真正令他頭疼的,還是蔡邕和王允那邊,倆老頭鉚足了勁,要在誰的女兒才是華翔的正妻上分個高下出來。著實有些令人傷腦筋……

“唉,再想想吧……”

晚上睡覺之前,華翔又去看了看張繡,才踏著月色往回走,

“雖然已經想好了,大約還是得蔡琰做正妻……可是王允以及貂蟬那邊,又該如何去安撫一番?算了……”

華翔嘟囔了一句,

“反正距離遷都還有好幾天的……再想一想吧!”

……

在華翔的回憶裡,

這便是,

在他知道即將遷都後的第二天,所發生的,全部的事情了……

然而,

實際上,這一天夜裡所發生的事情,遠非如此。

……

這一夜,

月明星稀,天高雲淡。

洛陽,

街道如川、縱橫交錯,屋舍如林、簷角交疊。

皎潔的月光之下,各色房舍間的燈點聚成延伸的流火,在夜色中鋪陳出去,勾勒出這個時代裡最為繁華的城市,洛陽城的繁盛景象。

入夜已經許久,縱然是夜色已深,洛陽城裡的喧囂卻並沒有徹底停止。

自公元25年,光武帝劉秀從這座城池中開啟了東漢王朝,大漢國祚自此延綿至今,又多了近兩百年。

在這過去的將近兩百年裡,洛陽城作為整個大漢帝國的心臟,聚居普天民眾、彙集南北商客、通達宇內四方。

每一日,透過這裡通達天下的旅人商客數不勝數。

每一年,來到這裡求學問官計程車人才子舉不勝舉。

在這裡,當然也聚集了整片天下權力最大的一批官員,他們環繞在大漢天子的御座之下,主宰著大漢帝國的運轉。

《後漢書》中有載,東漢永和五年,洛陽聚人口百萬以上。

即便是近些年來,雖然天下災荒連年、戰亂四起,但是卻並沒有影響到這座城市的發展節奏,無論是前些年的黃巾賊,抑或者是如今的白波軍、黑山軍……乃至虎牢關外的十八路反賊,其實也並沒有在城市之中翻起太大的波瀾。

董卓領著涼州軍入主洛陽以來,固然是殺了一些人,嚇跑了一些人,但是立足於洛陽城那龐大的人口基數,其實也並未傷筋動骨。至多,也不過算是傷了些許的元氣罷了……

及至今夜,

滿城的人當然都知道了涼州軍封城的事情,但是大部分的普通百姓其實並不確切知道具體的原因。大家只是知道最近幾日的洛陽城出不去了,這種情況在之前也發生過數次,並不算是新鮮。然後,有些人在白日裡,親眼見到了許多涼州軍的隊伍在街上走來走去,僅此而已……

整個事件的整體輪廓,如被掩蓋在了重重夜幕中一般,彷彿每個人都能感覺到有什麼事情要發生,但卻又沒有多少人,能真正清楚地瞭解其間的詳情。

頂多,

只是能夠在某些知情人的口中,獲取關於“遷都”隻言片語的,猶如親見的談資。多數人卻也極難將這一次的封城,與不久之前,曾鬧得滿城風雨的天子“出城狩獵”事件聯絡起來。

又或者,

令得聚集在各大城門口處的小商販,偶爾津津樂道地討論一番,今日又有誰意圖強行出城,被守城的軍爺給打得滿臉都是血……

確實,

這一切並不能夠令這座城池中,佔據了絕大多數的普通百姓們,感受到太多緊張或焦慮的氣氛。

這一日的晚間,賭場、青樓、酒肆、客棧,一如往昔熱鬧。

至多,

不過是某個青樓的老鴇子,在熱情招攬顧客的間隙裡,會察覺到了什麼似的,皺著眉頭嘟囔上一聲,

“奇了怪了,今日晚間為何只有小雜魚上門?那些平日裡成群結隊來光顧咱們生意的世家大族的子弟們……為何齊齊不見了蹤跡?”

隨後,

老鴇子擺擺頭,把這奇怪的念頭從腦海中驅逐了出去,一轉身,她又掛起了熱情洋溢的笑容,向著新來的客人迎接了過去。

……

洛陽城池的最中央,乃是大漢天子的所在,皇宮。

今夜的皇宮建築群,依舊鱗次櫛比、氣勢恢宏,桂殿蘭宮、肅穆莊重。

只是,

沒有了的天子的皇宮,就像是一具沒有了靈魂的軀體。即便是依舊可以心跳呼吸,卻已然喪失了自主的意識。

打皇宮上方的天空俯瞰下去,

慘白的月光照在幾乎是漆黑一片皇宮裡,畫簷冷月下,是行屍走肉般,機械一樣活著的宮人們。

今日在宮外當值的羽林軍,恰是前些日子,華翔與張繡前來挑選宮女時,給他們帶路的那位羽林軍士兵。

只是,這個士兵此刻正拎著個酒壺,醉眼朦朧地靠坐在宮門外,一副憊懶的模樣。

“切,天子都不在宮裡了,這個破地方還有什麼好看守的嘛……”

他舉起酒壺往嘴裡灌了一口,眯眼望著天上的月亮,吃吃笑道,

“今夜的月亮倒是不錯,等會兒交班了,說什麼也得去找個俊俏的小宮女……嘿嘿,好好快活一番!”

……

子曾經在川上,曰,逝者如斯夫……不捨晝夜!

今夜的月光也如流水一般,打天空傾瀉了下來。

時間也如流水一般,在這座城池每一個人的不知不覺中,慢慢過去……

不久以後,皎月行至了半空。

略微安靜了一些的城池街道上,不同的更夫,在打著同樣的更點,

這是……

子夜時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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